小时候,我爱吃麦方。

以前五块就可以买一颗波萝,上面洒了几粒黑芝麻的红豆麵包,一圈一圈的克林姆也是,台式麦方鬆鬆软软的,中间一小坨饀:红豆泥、克林姆、甜花生,简单美味。

台湾的麦方‧小时候的麦方

下课回家的时候,经过复兴商工对面有一家小小的麵包店,轻轻向左拉开玻璃拉门进入,老板娘便从工作室走出来对人客微笑,老板娘是一对长得好像的姐妹花,讲话很害羞臭拎呆好温暖,她们家的麦方超级简单,麵包店很小,就只有一个玻璃柜子的麵包,六、七层架子而已:有波萝、红豆、克林姆、草莓、肉鬆、葱仔,还有蛋塔而已。我常去那里拉开玻璃门。

那时,我好爱吃克林姆,现在才知道克林姆其实来自卡士达酱Crèmepâtissière。因妈妈一直在上班,小时候到长大,我们家桌上就一直放着隔夜买的麦方,让每个人起床后可以自己泡牛奶喝,没时间了,就带一块麦方上学去。太久没吃到台式麵包,现在似乎很难买到,决定自己看食谱慢慢学,手作麵包更需耐力,发酵时间与难度都是做馒头的几倍,发麵揉麵多次以后,揉到麵团可以用手指尖撑出一片像蝴蝶翅膀的透亮薄膜。

台湾的麦方‧小时候的麦方

学习揉麵时,想到《世界第一麦方ㄆㄤˋ》吴宝春师傅的故事:他的爸爸因故早逝,母亲早晚到处打零工维持家计,宝春离家时只带了五十元,他的阿母跟他说:「咱兜搁艰苦,乎你这小汉,就得去外头工作。」他十五岁一个人上台北工作,一边揉麵团,一边等麵团发,一边抽烟,思念他阿母在凤梨田辛苦地工作,他叙述:自己曾在台北街头,坐在长椅上,忽然觉得好冷,好饿,眼泪直直流。小时再苦,母亲都不要让他饿到冷到。

宝春师傅以母亲之名成立了《陈无嫌教育基金会》,纪念逝去的辛劳母亲,他从原本是贫苦人家到努力去帮助弱势小孩,不以追求金钱虚荣为人生的最终目标,他认为冠军只是一时的,学习才是永远的。他说:「我觉得,自己像一只孤独的鸟。不管前面多少风浪,我要用一百倍的努力,相信前面会让我看到未来。」

台湾的麦方‧小时候的麦方

是怎样的坚持毅力,让原本无自信的他,从屏东到台北独力工作,从台湾飞至法国闯入世界冠军,虽然他一直很爱哭,但却不断不断学习,我在师傅的眼睛里,看见了人性极致的真诚与坚定。

然,却也瞥见了台湾社会制度不努力去思考的事情:如何用制度去照顾弱势底层出身的家庭与孩子,这其实是很悲哀的。我们的社会应该多去想想更健全的福利制度来分担资源,而不应只是同情或施捨弱势底层的人民,否则偶一出现的《世界冠军》或其他的《台湾之光》,其实并无法改变资本主义社会底下贫富差距越来越乖张的嫌隙,与困苦家庭中孩子内心的挫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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